从“缺席”开始

 12月22日早晨,从曼谷归来,在羽田机场一落地便直接前往靖国神社。接着,直接在神社的鸟居前面与下道基行碰头。他刚刚结束了持续了一周的READ旅居创作计划,而我由于一直在曼谷而无法参加。看到满地飘落着金黄色的树叶的大银杏,便让人深感今年日本的冬天已经来临。这个地方同样与全年如夏的泰国竟然同属亚洲区域,这是非常让人难以置信的。在这几年中通过参加着与亚洲各国有紧密往来的活动,我一直在思考,此处的“亚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目前我参加的READ是与东亚各国艺术家及策展人将“进行对话交流的场所”作为“在一定时间内招募各种艺术创作者并在旅居期间创作出作品”活动的一种新形式,也是一次充满挑战性的尝试。由于我平常主要作为艺术中心的策展人,对思考这个新居留计划框架的机会非常感兴趣。我所属的单位是专门负责创作的工作室,这里住宿设施齐全,也有发表会适用的展示场地,或许可以说这里是所有创作活动的集中处。对艺术家来说,这种将作品集中进行创作之后发表的纪念碑式活动将成为大前提。其意义之重是毫无疑问的。而我认为此次的READ,并非由于其纪念碑式的意义而被固定为一个明确的目的,而是为了探讨其在居住期间创作自身的意义,或者作为对此刨根问底的一种备用环境。

 此次同组的艺术家下道通过不断努力,对纪念碑、纪念碑式事件以及其类似或内部出现的情景进行原因的探求。据了解,他是在第一次旅居创作交流之后,发现了“约见场所”这个关键词的。也就是说,并不是指实体的纪念碑,而是为了无法预见的未来,对不存在的纪念碑遗址进行探求。而这些,正是我对于自己迄今为止在美术及建筑领域中的创作及经验要点的概略,同时期望其与某些研究成果能够成功契合。

 最后,是关于本次研究对象的“东亚”。话说,东亚这个框架真的存在吗?也许它并没有真实存在。我首先将其解释为“毗邻的他人”或“邻人的聚集”,即是原本是紧密相连的,但是由于国家版图的界限而被切断,或者相互之间非常临近却被同化了的的人们。从距离上来讲,连离得更远的东南亚各国,我都深感其在各种层面上都与我生活过的日本存在紧密联系。而对于彼此之间相邻得更接近的我们,究竟能够进行怎样的交流对话呢。也许,话题中那个“为了无法预见的未来,无形的纪念碑遗址”正是能够深化该对话的一个起点吧。

东亚是空的

关于今天的东亚,是关于美国人眼中的东亚,还是关于安倍和习近平之间的东亚,还是普世价值下的东亚?中国人,日本人或者韩国人的东亚?如果站在上述的任何立场去面对这样的问题,并且没有真正的去”游历”或者”经历”这些所谓"东亚”涵盖的地域以及文化,那么,偏离真实的无知与狭隘就会让一个人抱着已有的而且是自己都难以说清从何而来的论点去针对性的寻找论据甚至去臆想论据!那样,没有什么不是表面的,人就会丢了独立的思考和智慧!对真实的世界视而不见。活像一只马戏团的小狗,怎样被训练都可以。不要忘记,今天的世界是一个全球化的世界!对于文化,全球化带来的一个巨大的风险是我们自己已经被”奴役”了还不自知,甚至还要更加的自以为是!所谓的”正确性”正在悄悄的变得廉价,而且大多数的人并不怀疑也不惊醒,就像温水里的青蛙。
原谅前面这些看似与”东亚”无关的论述,因为不讨论这些,便无法进入真正的问题。也可以说,假如我们的讨论果真像上文所说的情况那样,便是貌似”学术”的假讨论!作为一个”真诚”的艺术家,我真心觉得这样的”学术讨论”只配下酒!如果我们的讨论不只是形式,那就不应该把所有的问题放进一个事先设计好的篮子!我知道这对多数人很难,因为更多的人需要的是"安全感",追求真理终归是件危险的事。
我们真正的讨论与工作不应该是"动物园里打猎"或者"公园里的探险"!
好,接下来说说”东亚”的事儿。首先,关于古典的主义及政治已经过时了,今天的世界早就不这么玩了,以前还要开疆拓土去建立强大帝国,今天的规则已然改变。所以一切狭隘的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都显得愚蠢可笑,除了麻醉自己以外别无用处,当然,政治家可以利用,因为“愚蠢”的人民有投票权或者是支持的力量!而且,我们不像美国那样天然屏敝掉民族主义,又没有经历欧洲那样惨烈的教训,所以民族主义还有很大的市场。如果讨论我们"可爱的东亚",今天的民族主义必须厘清,今天的民族主义在我看来就是个短暂与狭隘的产物,在历史上的昨天不是这样的,明天也会变!
这个"民族主义"横扫中日韩,甚至台湾,它与近代的历史发展与政治变局关系极大,人民在不知不觉中都成了历史与政治的玩偶!但自己并不知道,甚至还要觉得自己很有见地和思想!其实我们都在盲目的从属于一个强大体系,无人可与之抗衡的体系!这个体系一直在演绎,这里不能说它是一个西方的或是东方的,古希腊的还是今天的美利坚的文明体系。它一直在慢慢的吸收与演化,只不过今天我们能看到的是西方(确切的说是美国)文明为核心的文明系统。一美元纸币背面的"New Order”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虽然这是一个非常久远的故事!美国人对世界的设想远远早于”雅尔塔协定”。而"雅尔塔协定"这场政治交易把我们东亚这点"乱子"早就安排好了,甚至它制造了许多新的"国家”!(所以”民族主义”和狭隘"爱国主义”实则蠢不可及)所以我们这几个地方的人经常互相看不起甚至恨来恨去,真的像马戏团的猴子!东亚的"乱"恰恰是"世界秩序"不可缺少的部分!而中国的共产主义及革命输出,还有后来的冷战秩序以及文明割裂祸害无穷!
中国是东亚文明的起源,曾经是东亚文明的中心。而后来居上的日本则在清代取中国而代之,成为东亚的主导。这实则乃西方文明战胜东方文明的体现,我们当时被迫认同了西方文明的中心地位!中国和日本基本上是互相学来学去,历史上日本学习中国多一些,而近代则是中国学习日本多一些,两个国家平时会很友好,甚至有的时候很讲义气!但只要到达一定的平衡点,就要打一架,唐代一次,元代二次(两次间隔很近,应该算一次,还有就是如果当时由蒙古人建立的元代也算中国)明代一次,清代一次(二战其实是其某种延续),如此固定的频率很像夫妻吵架。(邓小平时代两个国家还在谈恋爱,日本当时几乎是倾囊相助,对中国的帮助力度相当巨大!中国市场对日本的开放程度也令人瞠目。)而现在却很像在闹分手,嘴上很强硬,但明明心里还惦记着对方,关于这些看看两个国家每天的报纸就知道,其实中日首脑都不傻,他们真的很可怜,”民主”祸害无穷!不是事事都应该

日本和中国的自由女神 ——来自于孙逊的对话

 那是在r:ead的一次小旅行中,我们一起去台场时发生的故事。当我回头去找迟迟没有跟来的孙逊时,发现他一直在盯着台场的自由女神像。他诧异的问我,为什么这里竟然会有这样一座雕像。
好像是几年前日本-法国友好年的时候从法国送来的。我隐约有着这样的印象,就决定先这样模糊的回答他,回去之后再查详情。

 我知道孙逊是直接从纽约赶来的,所以对他来说自由女神像的存在可能会更显奇异。自由女神,民主主义的象征。美国独立纪念日和法国大革命的日期也被铭刻于上。赢得自由和独立,从所有的捆绑中获得解脱,自由女神脚下环绕着挣脱的枷锁也正体现了这层意思。另外,也有传说自由女神像是由法国共济会于1886年赠与美国的共济会的礼物。 *1
但是自由女神怎么说也是现代美国的象征。对孙逊来说,战败后的日本在麦卡锡和驻日盟军总司令统治下,直接全盘接受了美国的民主主义,而这样的国家和象征着自由的女神并不相称。

 我可以理解孙逊这样的想法,但是自由女神是美国的象征,她频频亮相于好莱坞电影、书籍、绘画等种种媒体。对于战后渲染了美国文化的日本来说,她其实是非常相配的。而选择台场,一个由垃圾填海造陆而建的人工岛来放置自由女神像,这本身也很符合日本的特点。
台场的自由女神像是原本是1998年到1999年的两年间,法国为表示日法友好出借给日本的雕像。之后,2000年时日本向法国申请制作了复制版的自由女神像,并仍将其摆放在原来的位置,现已成为著名的约会、观光场所。不及美国巨大的女神像,这里的法国版自由女神像身高11米,精确的以巴黎的女神为模型并由青铜铸造而成。2虽然外形有所不同,但其实香港也有一座自由女神像。中文叫做“民主女神”。 *2

 它原本是由北京的中央美术学院的学生历时仅4天制作完成的。雕像高约为10米,形态和手持火炬的姿势都与自由女神相似。
民主女神是聚集在天安门以绝食、静坐等行为向政府表示抗议的学生的象征,更是他们对民主主义的渴望的象征。1989年5月30日,当民主女神被安置于天安门广场时,反体制的学生们为之欢呼雀跃。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当局政府发表声明,称在公共场所放置这样的雕像属于重大违法行为。6月4日下午5点,就在政府向手无寸铁毫无抵抗能力的市民们开枪射击的同时,自由女神像也被强制拆除。

 之后在1996年,香港维多利亚港上建起了民主女神像的复制版,但2010年,政府下令决定将其拆除,后经过香港市民的强烈抗议,现在她被静置于香港中文大学中。当时将雕像放置于时代广场的13人也因此被逮捕,可见即使是香港也被迫屈服于了北京的强大压力。但之后,被逮捕的13人经上诉终被无罪释放。
 而天安门事件后,散布在世界各国的反对派的中国人以及他们的支持者,将民主女神像作为在天安门事件中丧失的生命的纪念,同时也作为民主主义的象征,在世界各地制作了复制版民主女神。1999年在美国旧金山,佛吉尼亚的自由公园,2007年在华盛顿DC都建立起了民主女神。在接收了众多来自中国的逃亡者的加拿大,民主女神作为学生运动的象征,被建立在了温哥华的哥伦比亚大学,卡尔加里大学和多伦多的约克大学。 *3
 作为美国文化的中心,纽约标志性建筑物的自由女神,作为日法友好纪念象征的自由女神,作为民主主义、抵抗与天安门事件的鲜血惨痛记忆而建立在世界各地的民主女神。在东和西,东方和西方各地拥有着不同意义的这座雕像,是民主化和自由的象征,是全球化和榨取的缩影,她带着共济会、美国文化和天安门事件等的诠释,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静静的看着我们。

  1. 自由の女神像 (ニューヨーク) – Wikipedia
  2. お台場に自由の女神があるのはなぜですか? – Yahoo!知恵袋
  3. 民主女神 – 维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书

(English) r:ead # 2 – Announcement of participating artists and curators

对不起,此内容只适用于美式英文日文。 For the sake of viewer convenience, the content is shown below in this site default language. You may click one of the links to switch the site language to another available language.

After it’s first edition in held in 2012/2013, r:ead is now prior to the start of its 2nd edition. Like in the 1st edition, we invited four artists of the younger generation from China, Japan, Korea and Taiwan to come together in Tokyo and, while undertaking research in several areas of the city, to hold presentations and discussions regularly. The four artists of the 2nd edition are (in Japanese syllabary order) : Hwang Kim [South Korea], Motoyuki Shitamichi [Japan], Xun Sun [China] and Pei-Shi Tu [Taiwan]. They were selected for r :ead # 2, as all of them (although in working in completely different artistic fields) in their work so far approach issues of East Asian history and relationships between East Asian countries.

Each artist selected a curator of her/his choice, who accompanies them to Tokyo and forms their intellectual counterpart in order to broaden and deepen the discussion. The curators are (in Japanese syllabary order) : Haeju Kim (Korea), Jow-Jiun Gong (Taiwan), Hitomi Hasegawa (China) and Hiroyuki Hattori (Japan).

From Dec 15, the r :ead members will gather in Tokyo for one week and share their perspectives on East Asia’s past, present and future. The three-week long 2nd period of stay will be held in February/March 2014. On this website, we will regularly inform about the progress of the project.

(English) r:ead # 1: Reports of participating artists and curators on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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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esidency east asia dialogue’s 2nd period of stay (creation period) was held from Feb 22 to March 13, 2013. For the artists, this was their second stay in Tokyo after a one-week orientation period in December 2012, in which all participating artists initially gathered and shared their artistic ideas and previous work.

For the r:ead curators the 2nd period of stay was their first encounter with Tokyo and the other r:ead participants. After the residency period in Tokyo had finished with a final presentation of each team at the Nishi Sugamo Arts Factory, all participants returned to their home countries. Back home, they looked back and critically reflected their experiences in Tokyo again in a report. Their texts are now online. Please check, how the residency in Tokyo influenced the work and thoughts of the participating artists and curators from four East Asian countries.

声音的形象:听与谈

金智善是横断社会严格的系统的界线,对在之间产生的空隙中尝试一种抵抗举动的艺术家。她在东京与首尔体会到了代议制民主主义下的妙趣选举。在她迄今一直致力的“虚拟”的空间中,提出了“新民主主义平台”这一主题。东浩纪先生在《一般意志2.0》中所描述的“没有交流的新民主主义可能性”在第二次逗留时作为主要的关键词而诞生了。来自东亚四个地域的参加者们同时谈及到了自己国家的民主主义危机。因此,我认为东先生的想法确实是超越语言与国家的有魅力的新政治可能性。最近,东先生在关于大阪市长桥下彻“当时慰安妇是必要的”的发言的twitter,曽在韩国以“东浩纪的妄言”成为一时的热门话题。我不知道他对此有何想法呢。以交流不可能性作为前提而进行的所谓国际性活动当中,一般以英语为共同语言。但是,在r:ead当中,参加者都采用了母语。说是不完全交流这种隔壁,倒不如说给了我们一种越境尝试的余地。结果是,我认为能解读(read)相互之间的差异的对话(dialogue)最终成为可能。实际上,包括我们结识了《一般意志2.0》的韩语译者安天先生等,在很多人的知性成果的帮助下,打破既有的认识,能了解到日本社会。

关于东京的首次发表的时候,在考虑到今次的调查,发表了关于与金智善一起思考的匿名性的内容。金小姐展开了运用韩国门户网站的形式的思考结果。发表后,由于匿名性的原因,听到了担心其所产生弊害的声音。有类似日本与韩国的网络右翼所表示法西斯主义般的前兆的例子,Aaron Swartz遗憾的死亡与“匿名”的黑客行动主义活动,唤起了在网络上关于共有与所有、自立与攻击、抵抗与违法的界线的议论。关于这个问题,我认为比起从纠结与危机管理方面上考虑,更希望在构筑世界的次元上考虑此必要性。在韩国, 以“剩余”或者“没见过没听过的人”来形容现实世界中没有存在感的败者,这种说法来自网络用语。如果对于现实这种“意识”水平上,从知识的专门性、权威的限制与费用的增加中产生排除的话,在考虑新民主主义平台的时候,当然应该考虑以这种“无意识”存在的数据作为既存民主主义补充要素吧。

韩国的文学评论家卜道勋在《天启四骑士》上按照阿尔布雷特·丢勒的同名作品,关于面临破局的当下的世界,写下了四种分析。他指出,四骑士分别象征的是,走向自我灭亡的资本主义发展史、分清敌我的政治想象力危机、平等与不平等的残酷斗争、失去生活与死亡价值的仅生存本身存在的生的政治(附注:在米歇尔·福柯的《监狱的诞生》中描述的主要概念)。金智善通过“善于偷盗”(Well-Stealing)企图颠覆“Well-Being”这种韩国社会的断面,其中关系到分析中的第三个骑士所持的天平。与他人的比较中必须占据优势,或者说不许失败这种强迫的命题在排除威胁生活要素的同时,还排除生本身。Well-Being是以生命这种手段本身为目的的不同的生存面孔。恐怕“剩余”就是从这种生存轨迹中脱落的人们。另外,回到默示录的隐喻,那些人既不是封建社会的“臣民”,也不是近代的“主体”,是无法被称为脱近代的“生命”的某些人。将他们看作东浩纪所说的“作为动物的人类”,或金智善的“剩余”联系起来。金小姐超越网络,从在高円寺经营旧货商店的松本哉与他的邻居,以及从在genron-cafe聚集的人们身上,寻找符合的面孔。金小姐通过这种过程,借用了genron-cafe的答问形式。答问是一种以问题和答案所构成的对话形式,并可以将它看作为一种让自我觉醒或者说是与启蒙有着紧密联系的存在主体化的装置。即使金小姐明白就算失败,她也要以难以回答、或是搅乱回答思路的内容来制作答问。恰巧最终发表日子,又是东亚全体破局可视化的2年前3.11东日本大地震发生的那一天。东亚各地域被包括在默示录中的过去、现在及未来的某一部分中。东亚地域能否找到新乐园般的希望呢,答案令人有点不安。

在采访中,东浩纪表示了对“对于在各种社会问题下日本社会的右倾化的批评声音,只会引来内政干涉的争论及敌对的煽动”的担忧,以及指出了“没有问题才是日本的社会问题”。这两段发言,同时令人联想到知识分子天真的态度以及日本社会中脱政治的倾向。不想从政治意识与民主化经验方面讨论问题。所谓的政治,是不同的价值相互碰撞、相互认识的时机与场所。在那里所形成的最为相对的结果,在今天来说称为民主主义。不去回避而是一直与敌对话,将敌对转换为对邻人的友爱这样的乐园没有吗?想起了在高円寺中街坊聚集的“总会有办法Bar(Nantoka Bar)”中所听到话。对、总会有办法、无论如何、总之,结局是在民主主义、政治、社会的周边中迷惑了。何解?是因为不仅民主主义,甚至连现代主义及当代艺术也毫不付出费用地短时间移植的错吗。因此,有几位突出的艺术家们,像返还负债一样的服从于政治的正确性而进行活动。无法付出的费用就只能像那样的社会介入的方式支付吗?舞台艺术制作人小泽康夫在采访中指出“剧场中的公共性即将不存在”,他说到“想在网络上寻找舞台艺术新的公共平台”。无论是网络还是别的场所,总而言之艺术是社会必要的,不是吗?支付费用的方式尽管仍是模糊不清的,但这个未能得出的结论,希望不要是浪漫的思考,而是一直记住这个问题,在5年之后我们还会见面的时候也是,希望还一直记住这个问题。

关于《Oral History》

本次在r:ead中,我展开了名为《Oral History》的项目。这是通过采访街头行人的形式,让受访者说说在头脑中作为知识的二战前以及战中的日本的历史,这样的项目。我在上野公园、阿美横、代代木公园、新宿、东京塔、新大久保与浅草进行约70人突发性的采访 。他们都很配合。采访的时候,我故意让受访者的身份不被限定,仅拍到他们的嘴角部分为止。正如《Oral History》题名所说的,Oral(口)中谈到History(历史),我想发展成影像作品,这样进行了项目。

在r:ead发表的时候,首先我将受访者的口中所谈到的“历史”,发表了尝试按实际年表顺序而编辑的影像。将70人中每人的记忆留下来的“历史”,放在一条时间轴上的话,有什么样的共识,甚至有什么样的Fact的缺失了,我抱着想看看最后的姿态的这想法而进行编辑。结果,比如说,因为更多的人们所谈及到“原子弹投下”以及“袭击真珠港”等在时间轴上被众多的“口”重复,所以我认为这两个史实比其他史实更广为被认知,描述了这样的姿态。而且有数人将“原子弹(日语叫原爆Genbaku)”这个单词说错成“核电站(日语叫原发Genpatsu)”,我对这现象非常感兴趣,像这样的口误与记忆错误出现在数人之中,我认为这是集体无意识的姿态的浮现。而且,我觉得将这种无意识的浮现的瞬间通过影像表达出来,这就是项目的核心。

但是,像这次编辑那样,按照实际年表进行编辑的话,这种口误和记忆失误是无法有效地表达出来,我发觉到这一点。本次项目并非为传达正确记忆的历史的作品,集体记忆与历史认知中究竟如何出错和空白,并将这种歪曲的姿态转化成影像,我认为这样才是乐趣。所以,大多数的人所说的“我完全不知道”、“我历史不好”这种私语及突发性的发言,在编辑的过程中如何有体系的及有效果的放在时间轴上,我认为这是关键。如果我连这样的系统都发明的话,通过接下来采访更多的人,获得更多的素材,我觉得作品会变得更有深度,表现也会变得更丰富。

我还没看得清项目的最终姿态,但我希望不是通过有许多频道的影像装置和存档的形式来展现作品,而是讲究将所有素材放在一条时间轴上,做成单频道的影像作品,能在普通的电影院上映。在60分钟里,“口”与矛盾、歪曲和无知充满的历史,单方面的固执地强迫观众接受。我觉得,这比今天的日本现实更为忠实的“Oral History”的姿态。

2013年4月26日

消解

东亚对话项目第二阶段使我更加感觉到艺术的力量。

在第一阶段对于日本,我是很表面的感受,现在深入了一些,当然还是有些表面;但最重要的是我自己的改变——我非常敏锐地抓住了这点,并且决心把这个过程发展成为一部影片,拍摄一部内心历程的电影。

第一阶段结束时,我回到国内,那时中日之间的矛盾在升级;作为一个有野心的艺术家,非常想借助这个形势,做一件行为艺术作品,在历史和艺术史上留下一笔。
那个时候的我有些疯狂了!已经不管这个念头的对错,也没有想后果如何,只是想作,引起轰动引起关注就OK。

所以影片一开始的段落,那是我的真实内心状态:
一位中国的“爱国青年”——“我”想去靖国神社做行为艺术,刺激和打击“日本”。

但是来到日本之后,发现这里环境整洁干净,人们彬彬有礼、勤恳工作、热爱生活…而且他看到很多日本人也在抗议政府… “我”甚至对这里产生了好感。
“我”觉得目标在消失,“日本”这个整体的、模糊的概念在瓦解,代之以具体的个体的人。

随着探访和接触更多的日本人,从经历过战争的老人到清纯的少年,他们都透露出一个很强烈的感受,那就是教育的力量。从战争时期的教育到现在的教育,一直都是政府和国家意识的洗脑灌输。

那位88岁的老人,他说他不喜欢中国,因为从小就被学校教育:中国是个坏国家,中国人很坏很脏。而13岁的少年,也不清楚中日战争的年代和具体事件。
教育的背后是国际机器的操控。
“我”逐渐清醒,不是日本人残忍,而是人本来就有残忍和狂热的一面,是国家机器控制和利用了这一人性中的弱点,把无数人民拽入了战争的炼狱…

在看舞踏大师田中泯的表演时,我数度恍惚,是自己站在那个舞台上,他的身体和我很像很像,是我20年之后的形态。

而且,中国文革中的红卫兵和日本天皇的士兵是没有区别的,
我采访过我的母亲,她回忆当年作为红卫兵在天安门被毛主席接见的情景。
“我们的父母,不也曾经狂热地捍卫毛泽东思想,而做了许多残忍的事情吗?”

通过查阅资料,更知道了许多被中国政府掩盖的史实,比如八年抗日,主要是国民党军队在作战和牺牲,而现在中国电视上铺天盖地的抗日剧都是八路军和游击队在抗击日本人…看看现在的中国政府给了中国人什么呢?是污染、强拆和欺骗、洗脑…

“我”意识到这个时候,已经瓦解了自己想出名的野心和欲望…
我不想和任何国家机器同流合污,不想成为国家意识的工具。

首先是撤消了原来的靖国神社计划,因为选择在那里,不可能有自己的表达,只能成为政治的工具。

而选择在普通街头,以另一种方式和主题为普通人表演,则是我的艺术的力量,这才是艺术家方式和选择:

“中国人、日本人都不要与机器共舞!”

最后,我以一个象征自由的翅膀造型,立于东京高楼之上,鸟瞰天空和城市,

“也许我注定不能被写进‘历史’,
但是,‘历史’又是什么?
它总是由胜利者和权力写就,
而我们,更需要洁净的空气和食物”

这部第一人称的的电影及时真实的的我的心理过程,也可以很容易把观众置换为他的心理过程。
我觉得做这样的一部作品在中日目前局势下很有意义。
本片欲在目前中日两国之间比较紧张的局势下,消解民间的偏见和误解,还原为个体的人之间的交往,探索人性中的自省和善良。

在这个创作过程中,我们整个小组的人都非常辛苦,比如小山女士和许志龙先生,也很麻烦东京艺术节整个项目组,比如Ulrike和Kaori女士以及小岛先生,相马女士,都在帮助我联系采访人,地点,活动等等!

非常感激大家!

作者&导演:李凝

附图

最初的面对 李凝在东京寻找“鬼子”的经历

艺术家李凝从家乡济南来到东京。他带着济南特有的尘土气息,也带着当代中国特殊政体下人所经受的的压抑、沮丧、愤懑、无奈。
在当代中国人的心目中,日本无疑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符号。1937年至1945年的那次战争,是中国人对日本集体记忆的主干。影视剧中的“鬼子”形象(原先由形象枯瘦猥琐的中国演员扮演,近年来则有一些日本年轻演员定居中国,成为“鬼子扮演专业户”)铺天盖地,不断强化着人们固有的刻板印象。
李凝来日本寻找“鬼子”。他最终没有找到,只找到了一些和他一样有喜怒哀乐、个性不同、心情各异的当代日本人。刻板印象瓦解,于是他构思了“消解”这个电影作品。
无疑,这是一个较为简单的作品构思,但是,在中、日特有的社会现状大背景之下,这样一个作品显得十分特别。李凝嘲讽了空洞狭隘的中国民族主义情绪(如他发表的影片的开头所表现的),其视角与会田诚对日本民族主义的嘲讽多多少少有一些异曲同工之处。
在国家、民族、人种的概念“消解”之后,个人的地位被提升了。个人不再消融于“集体”之中,而被凸显出来。
有这样一个流行笑话:一次国际英文考试作文题目是:“请你谈谈对食品匮乏问题的个人观点。”非洲同学不会答,问道:“什么是食品?”美国同学不会答,问道:“什么是匮乏?”中国同学不会答,问道:“什么是个人观点?”在崇尚集体主义的中国,关于个人的观念往往被教育体系、意识形态、风俗习惯所刻意瓦解掉。作为一直生活在这一体制的重压之下的艺术家,李凝对中国文化的反叛是可以理解的,虽然从他发表的初步作品来看,他的作品构思显得还比较简单、表面化。从工作方法上,李凝显然受到了时间、规模等方面的限制。更重要的是:虽然他的命题是要瓦解集体,瓦解刻板印象与典型论,但他的基本调研方法仍依赖于典型论:他规定了被访者的年龄段,即期待一个个体要去代表他所属于的群体。而在提问的时候,他显然要求被访者代表他(她)的群体作答。比如这样的提问方式:“你们日本人对这个问题是怎么看的?”“你们日本中学生都喜欢什么?”等等。而一些问题带有鲜明的诱导倾向。这使得宝贵的个体对个体的交流无法真正发生,使访谈交流浮在最表面的层次。这和《消解》这个作品所要达到的目的恰好相反。相信如果时间等条件允许,李凝的访谈会更有质量,更为深入。
其实,从1980年代以来,中国的艺术家就在走向突出个体,瓦解集体的方向。文化大革命群众运动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人们的心头。因为体制下主流话语的重压造成的反弹效应,近30年的中国当代艺术一直在反抗历史责任、反抗艺术政治化。李凝的思路,基本是沿袭着这一脉络。虽然这似乎是在重复西方68学运的老套,但是鉴于中国大陆的特殊状况,这种反抗仍有其价值。
本次驻村计划的宗旨在于交流。在任何文化交流的初始阶段,瓦解刻板印象、消除民族偏见、提倡“个人面对个人”都是本能的第一步。当在个人交流逐渐深入之后,更深、更高层面的思想才会发生。尽管有30多年的开放政策,中国依然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国家。因此,这次的驻村项目对中国艺术家来说是格外可贵的。

民主已让历史重演Ⅱ−让历史归零

在第二个阶段的驻地项目研讨中,我继续民主已让历史重演这个主题,因第二阶段的发表日是2013年的3月11日,这个日子在2011年将日本部分的历史归零了,很多事情在3月12日开始重新被计算和评估,而2012年的12月选举,让安倍再次成为日本的首相,而五年前也就是2007年时他在任的时候,那时的3月11日则是一个平凡的日子。

因此在发表的时候,我收集了2007年3月11日四间日本报社的报纸:朝日新闻、每日新闻、读卖新闻以及日本经济新闻。发表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以文件的形式展示,另一部分则是让来宾参与朗读,每个人从报纸名称、日期开始,然后选定自己想念的内文,这个仪式重复强调了2007年3月11日这句话,提出一种不断比对时间的语态,当时的国际政治,美国还是小布希当权、贩卖的手机跟今日比起来是这么的过时、建设公司的广告却还是充满着希望、对于慰安妇的决议案、对于中国的态度……等等。

在朗读的过程中,除了一种怀旧感外,我们也惊讶自己遗忘这么多事,然而讽刺的是,我们在判断当下的事情时,常认为自己的记忆是完美的,但谁记得五年前的同一天自己在做什么?

2011年的3月11日,让日本的某段历史从新由零开始,这种归零也正是艺术创作者试图在作品中提出的,试着透过作品让观众进入重新计算和评估的状态,而对创作者本身也在每次的作品中归零,重新收集资料做为下件作品的开始。这次的驻地项目,每位艺术家和策划人在某种程度上都归零了,也因此我期待下次大家的作品所能引出来的对话。